被歷史撞了一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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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歷史撞了一下腰
父女倆在去鎮中學的路上一邊走一邊閑聊, 主要是楊小蓮快走不動了，不聊聊天分散一下註意力, 她可能真的要打道回府了。
兩人聊起了楊傳順的學生時代。
“……我們那時候碰到下雪天，雪比今天還堆得厚。唯一好一點的，就是路比你到鎮上近一點。那時候，我們去上學都從家裏拿著火團子，再背點木碳，也沒有雨靴，都是棉鞋套草鞋……”
那時候，天更冷，學習更困難。
學習資料的匱乏就不用說了。
楊傳順升到初中的時候, 時代突然變了, 學校長時間停課，沒有作業, 沒有考試, 很多老師學生都開始響應號召“經風雨、見世面”去了。
後來又開始搞“開門辦學”，學生們走出校門進行學工、學農、學軍勞動。
可是香塘村初中的學生們都是農民的孩子，附近也沒有工廠、軍隊可供大家學習。
學校接上級指示也要搞“三學”基地，只得搞農學基地, 每到農忙的時候, 學校都要搞一次學農勞動，到學校附近的村集體幫忙。
每學期一次, 每次二到四周，在田間地頭邊勞動邊學習政治。
“三學”期間可以不在教室裏上課，不受課堂紀律的約束, 沒有作業，也沒有考試, 還可以暫別校園出去“闖蕩”社會。
對於玩性重的孩子們來說，“三學”期間就是天堂，玩玩鬧鬧就是一天，勞動幹好幹壞也沒有人管。
“那時候學校裏有幾個積極分子聽了廣播‘……小將步行四十六天歷程三千裏到偉人身邊’，也要去大串聯的，從村裏都走到火車站了，被村幹部帶著各家家長揪回來……”
“那時候參加大串聯的人坐火車都是免費的，到哪裏，哪裏管吃、管住、管交通，市裏高中就有出去全國各地跑的，一跑大半年，神都、魔都……哪裏好吃去哪裏，哪裏好玩去哪裏。”楊傳順說著自己都笑了，非常魔幻的年頭。
“……有人在神都憑證件搞到各種物資，北上南下，四處串聯，到各處去報個到，抄個大字報啥的算完成任務，剩下的就是四處游玩，北國冰雪風光，南面無邊春色，想去哪裏去哪裏……”
楊小蓮聽得很開心，也感覺非常神奇，還有那麽好玩的時候，她還真的沒有聽說過，聽起來比她們這一代還要“自由”。
可是很多事情出發點是好的，結果卻不一定盡如人意。
一開始大家都覺得通過學工、學農、學軍，促使學生從小就參與更多的社會活動，觸及到更多的社會知識和勞動技能，對日後培養團結互助、吃苦耐勞和自理、自立、自信、自強的意志品質，有著積極的影響。
但是後來，開門辦學搞成形//式//主yi，讓許多的年輕人荒廢了學業。
對於從小就與土地打交道的農家孩子來說，最需要的是豐富的課本知識來改變命運，而不是在該讀書的時候搞學農。
很長時間整個銅鑼市再也沒有真正的農家子弟突破無形的屏障，進入城市。
楊傳順從小就喜歡學習，在學校停課期間，他也拿著課本學習，一直沒放棄，初中畢業以後，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市第一高中。
可是高中的教學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甚至有些情況比初中還不如，初中的教師在老農民眼中都是文化人，農民們也純樸，不敢也不願去打罵這些人。
高中就不一樣了，也不知有些人是犯了什麽罪，前一天還在課堂上傳授知識，後一天就有可能被剃成陰陽頭在路上游街……
學校裏三天兩頭停課，好在當時的一中校長在能開課的日子裏堅持開課，一直沒有放棄，這才讓楊傳順肚子裏有了一些真材實學。
可惜那個時候上大學的競爭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慘烈，大部分人是沒有上大學的機會的。
高中畢業之後沒多久楊傳順憑著一肚子的學識順利地當上鎮小的代課老師。
*
“……你知道什麽是老三屆嗎？”楊傳順問女兒。
楊小蓮搖頭，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她上輩子看了很多電視電影小說，古代歷史、戰爭片、國內國外……應有盡有，包羅萬象，就沒有想過去了解了解祖輩父輩們生活的年代。
好像能接觸到的各種資料講這些的也很少。
女兒經常喜歡寫點東西去投稿，碰到稀奇的事情總是喜歡做個筆記，見她聽得認真，楊傳順也樂意跟她閑聊一下。
“老三屆呀，老三屆就是……”
老三屆就是命運被突然生生折斷的一代人。
某一天開始突然不以分數論英雄了，出身加推薦成了進大學的唯二條件。
那一年在學校裏的初高中三屆學生，後來被統一稱為老三屆。
除了極個別的學生被推薦上了大學，少部分留城接父母的班，其他人全部前往農村，楊傳順只得回家務農。
楊傳順說得輕描淡寫，他好似並沒有意識到這種大變故對他以後生活的影響。
楊小蓮卻沈默了，這是父親一輩子的遺憾吧，越到年齡大的時候，越發意難平。
早年的多番打擊，接著幾十年的重體力勞動，得不到家人的體諒與認同，上輩子楊傳順不到五十歲就積累了一身的病痛，常年眉頭緊鎖，沈默寡言，早早變成了一個黑瘦黑瘦的小老頭，活成了家裏的一道背影。
“你看你們現在多好，考試，考試，還是考試，特別公平，高中還三年，一年沒考好，還可以覆讀。”
楊傳順感嘆，時代真的變好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座大山被移開了，農村出身的楊傳榮、楊小蓮們機會越來越多。
*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國道上，離國道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路面上的積雪就有被清掃過的痕跡了。
父女倆人走到路中間，踩著地面都有種不真實感。
平時也沒有感覺走在地面上有什麽舒服的，現在卻步履輕快得要飛起來。
“爸，快點，快點，都快十一點了。”
楊小蓮一上公路，就往學校方向跑。
楊傳順拖著女兒走了一路，看她幾次都快走不動了，想著到平坦好走的地方，就背著女兒走。
這時見她還是活蹦亂跳的，他跟在後面，也就不管了。
*
公路兩邊的積雪堆得有一人多高，街面上各戶人家都拿著鏟子、鐵鍬在門口掃雪，還有一些穿著棉襖頭戴藍帽子的年輕人在國道上鏟雪。
國道上雪堆得一堆一堆的，楊傳順跟著女兒在雪堆間穿梭。
藍帽子年輕人都是馬氏塑料廠的，沿著國道往銅鑼市方向一路至少有幾十上百人，個個忙得一頭一臉的熱氣，棉襖都敞了開來。
馬氏塑料廠年前搬了部分機器和原材料過來，新廠已經可以正常開工了，但是與老廠之間還是有不少業務往來，路上一積雪，兩個廠生產都會有影響。
老板一聲令下，廠裏的員工都出來掃雪了。
楊小蓮看到好幾個熟面孔在奮力鏟雪。
全鎮人民跟著馬氏塑料廠沾光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個，也是讓人意想不到。
*
這天各處的大事都是除雪。
楊小蓮父女倆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到學校。
學校裏也是一片“沙沙”的除雪聲。
“哎喲，還有學生來啊？”
鎮中學的看門大爺拿著鐵鍬在清理門口的積雪，大門的另一邊都已經清理幹凈了。
“今天好多學生沒來。哈哈……”胖子小店的老板在清理自家店鋪，“你們這時候來，家哪裏的？”
“我們山裏的。”楊傳順道。
“好多人沒來嗎？”楊小蓮已經三t兩步進了學校了。
“去各年級教師辦公室報個名，再去食堂領掃帚鐵鍬什麽的……”看門大爺指著學校裏面對楊傳順說。
*
楊傳順在家裏除雪，到學校裏還得除雪。
老師們帶著許多家長清理校園操場及主幹道。
學生和老師的宿舍也是一棟很老的房子，靠洗澡間那邊還被大雪壓壞了一片瓦，幾個男老師搭著梯子在掃雪撿瓦。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清理廁所外面的洗手臺。
楊小蓮拿著繳費單從101班往103班走，一班、二班教室裏基本上坐滿了學生。
全校總共就到了一半的學生，鎮上學生到了大部分，村裏山裏的孩子只來了幾個。
103班上只廖廖地坐著幾個學生，姜山正在擦她倆的桌子。
“Hello!姜山，……，我來了。”
“楊小蓮？”
“前桌？”
“我們都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我怎麽可能不來？像我這麽優秀的人，持之以恒是我的座右銘。”
楊小蓮又開始洋洋得意，自吹自擂，一點也看不出來某人昨天還一直不想上學呢。
寒假過完第一天上學，大家都很開心，紛紛說起了假期裏的好玩的、好吃的，連姜山都是一身輕松愉悅。
*
“……給你錢。”
寒喧結束，楊小蓮趕緊偷偷把兩張百元大鈔塞給同桌。
姜山接了，又還給同桌一張，“這一張你還幫我存著吧，這一張是八十，上次借了你二十塊。”
“好。”
楊小蓮以為姜山的錢是夠的，就痛快答應了，姜山年前打了兩份工應該掙了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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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在去鎮中學的路上一邊走一邊閑聊, 主要是楊小蓮快走不動了，不聊聊天分散一下註意力, 她可能真的要打道回府了。
兩人聊起了楊傳順的學生時代。
“……我們那時候碰到下雪天，雪比今天還堆得厚。唯一好一點的，就是路比你到鎮上近一點。那時候，我們去上學都從家裏拿著火團子，再背點木碳，也沒有雨靴，都是棉鞋套草鞋……”
那時候，天更冷，學習更困難。
學習資料的匱乏就不用說了。
楊傳順升到初中的時候, 時代突然變了, 學校長時間停課，沒有作業, 沒有考試, 很多老師學生都開始響應號召“經風雨、見世面”去了。
後來又開始搞“開門辦學”，學生們走出校門進行學工、學農、學軍勞動。
可是香塘村初中的學生們都是農民的孩子，附近也沒有工廠、軍隊可供大家學習。
學校接上級指示也要搞“三學”基地，只得搞農學基地, 每到農忙的時候, 學校都要搞一次學農勞動，到學校附近的村集體幫忙。
每學期一次, 每次二到四周，在田間地頭邊勞動邊學習政治。
“三學”期間可以不在教室裏上課，不受課堂紀律的約束, 沒有作業，也沒有考試, 還可以暫別校園出去“闖蕩”社會。
對於玩性重的孩子們來說，“三學”期間就是天堂，玩玩鬧鬧就是一天，勞動幹好幹壞也沒有人管。
“那時候學校裏有幾個積極分子聽了廣播‘……小將步行四十六天歷程三千裏到偉人身邊’，也要去大串聯的，從村裏都走到火車站了，被村幹部帶著各家家長揪回來……”
“那時候參加大串聯的人坐火車都是免費的，到哪裏，哪裏管吃、管住、管交通，市裏高中就有出去全國各地跑的，一跑大半年，神都、魔都……哪裏好吃去哪裏，哪裏好玩去哪裏。”楊傳順說著自己都笑了，非常魔幻的年頭。
“……有人在神都憑證件搞到各種物資，北上南下，四處串聯，到各處去報個到，抄個大字報啥的算完成任務，剩下的就是四處游玩，北國冰雪風光，南面無邊春色，想去哪裏去哪裏……”
楊小蓮聽得很開心，也感覺非常神奇，還有那麽好玩的時候，她還真的沒有聽說過，聽起來比她們這一代還要“自由”。
可是很多事情出發點是好的，結果卻不一定盡如人意。
一開始大家都覺得通過學工、學農、學軍，促使學生從小就參與更多的社會活動，觸及到更多的社會知識和勞動技能，對日後培養團結互助、吃苦耐勞和自理、自立、自信、自強的意志品質，有著積極的影響。
但是後來，開門辦學搞成形//式//主yi，讓許多的年輕人荒廢了學業。
對於從小就與土地打交道的農家孩子來說，最需要的是豐富的課本知識來改變命運，而不是在該讀書的時候搞學農。
很長時間整個銅鑼市再也沒有真正的農家子弟突破無形的屏障，進入城市。
楊傳順從小就喜歡學習，在學校停課期間，他也拿著課本學習，一直沒放棄，初中畢業以後，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市第一高中。
可是高中的教學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甚至有些情況比初中還不如，初中的教師在老農民眼中都是文化人，農民們也純樸，不敢也不願去打罵這些人。
高中就不一樣了，也不知有些人是犯了什麽罪，前一天還在課堂上傳授知識，後一天就有可能被剃成陰陽頭在路上游街……
學校裏三天兩頭停課，好在當時的一中校長在能開課的日子裏堅持開課，一直沒有放棄，這才讓楊傳順肚子裏有了一些真材實學。
可惜那個時候上大學的競爭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慘烈，大部分人是沒有上大學的機會的。
高中畢業之後沒多久楊傳順憑著一肚子的學識順利地當上鎮小的代課老師。
*
“……你知道什麽是老三屆嗎？”楊傳順問女兒。
楊小蓮搖頭，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她上輩子看了很多電視電影小說，古代歷史、戰爭片、國內國外……應有盡有，包羅萬象，就沒有想過去了解了解祖輩父輩們生活的年代。
好像能接觸到的各種資料講這些的也很少。
女兒經常喜歡寫點東西去投稿，碰到稀奇的事情總是喜歡做個筆記，見她聽得認真，楊傳順也樂意跟她閑聊一下。
“老三屆呀，老三屆就是……”
老三屆就是命運被突然生生折斷的一代人。
某一天開始突然不以分數論英雄了，出身加推薦成了進大學的唯二條件。
那一年在學校裏的初高中三屆學生，後來被統一稱為老三屆。
除了極個別的學生被推薦上了大學，少部分留城接父母的班，其他人全部前往農村，楊傳順只得回家務農。
楊傳順說得輕描淡寫，他好似並沒有意識到這種大變故對他以後生活的影響。
楊小蓮卻沈默了，這是父親一輩子的遺憾吧，越到年齡大的時候，越發意難平。
早年的多番打擊，接著幾十年的重體力勞動，得不到家人的體諒與認同，上輩子楊傳順不到五十歲就積累了一身的病痛，常年眉頭緊鎖，沈默寡言，早早變成了一個黑瘦黑瘦的小老頭，活成了家裏的一道背影。
“你看你們現在多好，考試，考試，還是考試，特別公平，高中還三年，一年沒考好，還可以覆讀。”
楊傳順感嘆，時代真的變好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座大山被移開了，農村出身的楊傳榮、楊小蓮們機會越來越多。
*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國道上，離國道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路面上的積雪就有被清掃過的痕跡了。
父女倆人走到路中間，踩著地面都有種不真實感。
平時也沒有感覺走在地面上有什麽舒服的，現在卻步履輕快得要飛起來。
“爸，快點，快點，都快十一點了。”
楊小蓮一上公路，就往學校方向跑。
楊傳順拖著女兒走了一路，看她幾次都快走不動了，想著到平坦好走的地方，就背著女兒走。
這時見她還是活蹦亂跳的，他跟在後面，也就不管了。
*
公路兩邊的積雪堆得有一人多高，街面上各戶人家都拿著鏟子、鐵鍬在門口掃雪，還有一些穿著棉襖頭戴藍帽子的年輕人在國道上鏟雪。
國道上雪堆得一堆一堆的，楊傳順跟著女兒在雪堆間穿梭。
藍帽子年輕人都是馬氏塑料廠的，沿著國道往銅鑼市方向一路至少有幾十上百人，個個忙得一頭一臉的熱氣，棉襖都敞了開來。
馬氏塑料廠年前搬了部分機器和原材料過來，新廠已經可以正常開工了，但是與老廠之間還是有不少業務往來，路上一積雪，兩個廠生產都會有影響。
老板一聲令下，廠裏的員工都出來掃雪了。
楊小蓮看到好幾個熟面孔在奮力鏟雪。
全鎮人民跟著馬氏塑料廠沾光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個，也是讓人意想不到。
*
這天各處的大事都是除雪。
楊小蓮父女倆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到學校。
學校裏也是一片“沙沙”的除雪聲。
“哎喲，還有學生來啊？”
鎮中學的看門大爺拿著鐵鍬在清理門口的積雪，大門的另一邊都已經清理幹凈了。
“今天好多學生沒來。哈哈……”胖子小店的老板在清理自家店鋪，“你們這時候來，家哪裏的？”
“我們山裏的。”楊傳順道。
“好多人沒來嗎？”楊小蓮已經三t兩步進了學校了。
“去各年級教師辦公室報個名，再去食堂領掃帚鐵鍬什麽的……”看門大爺指著學校裏面對楊傳順說。
*
楊傳順在家裏除雪，到學校裏還得除雪。
老師們帶著許多家長清理校園操場及主幹道。
學生和老師的宿舍也是一棟很老的房子，靠洗澡間那邊還被大雪壓壞了一片瓦，幾個男老師搭著梯子在掃雪撿瓦。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清理廁所外面的洗手臺。
楊小蓮拿著繳費單從101班往103班走，一班、二班教室裏基本上坐滿了學生。
全校總共就到了一半的學生，鎮上學生到了大部分，村裏山裏的孩子只來了幾個。
103班上只廖廖地坐著幾個學生，姜山正在擦她倆的桌子。
“Hello!姜山，……，我來了。”
“楊小蓮？”
“前桌？”
“我們都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我怎麽可能不來？像我這麽優秀的人，持之以恒是我的座右銘。”
楊小蓮又開始洋洋得意，自吹自擂，一點也看不出來某人昨天還一直不想上學呢。
寒假過完第一天上學，大家都很開心，紛紛說起了假期裏的好玩的、好吃的，連姜山都是一身輕松愉悅。
*
“……給你錢。”
寒喧結束，楊小蓮趕緊偷偷把兩張百元大鈔塞給同桌。
姜山接了，又還給同桌一張，“這一張你還幫我存著吧，這一張是八十，上次借了你二十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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